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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王子 | 16th Jun 2007 | 不是.小說 | (457 Reads)

      我睡去了,卻仍然看見東西,只是看不見自己的身體,就像靈魂存在於空間之中,不被人發覺,那是透明的,彷如空氣的粒子。沒有人可以看得見空氣,所以也沒有人看得見靈魂。我知道這是一個夢而不是真實的原因,更多的是因為那些影像的出現不到自己的控制,就像在劇院看舞台劇或在電影院看電影般,是單向性的、是被動的。只是那不是線性的運動,場景與影像不斷的自動放映,時間與時間之間接縫不同的時空,更準確一點那是遇溺於記憶的混沌旋渦中,找不到落腳點。我沒有離開的權利,也沒有停止的能力,也許只是我不知道可以如何停止一切。

      我嘗試不去抗衡,任由那些影像於夢中放映,漸漸我開始適應這個夢的世界,我開始明白到,我遺忘了的記憶似乎潛藏在這些故事當中,不自覺的被釋放出來。也許從夢中我可以了解自己多一點,畢竟這是我的夢。

      這裡是一個小學的操場,孩子們都在操場上嬉玩,有的你追我逐、甚至打打罵罵。追逐的孩子在我的身邊迴繞,不斷穿透我的身體,他們無視我的存在,或許我一直都是不存在的,沒有人會注意到我,唯有自己。我抬頭看那耀眼的陽光,不刺眼、不火熱,我根本感覺不到溫度,卻感到一雙凌厲的目光,一直在觀察著我。我向那個目光的方向望去,在三樓的走廊蘭杆站著一個男孩,他定定的望著我。我沒有驚訝他彷彿看到我的存在,還暗暗的在心裡欣喜。當這個世界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時候,他凌厲的注視反而是甜蜜的安慰。在我喜悅間我聽到身後一個女孩的嬉笑聲,那嬉笑聲讓男孩抓住蘭杆的手緊繃著。我向身後看,是一個樣子可愛的小女孩與幾個男生在嬉玩。我回望三樓蘭杆的男孩,他卻不肖地走開了,眼中盡是妒忌。我又回望女孩,明白到他那凌厲的目光注視的是這個女孩,並不是我。忽然心情從喜悅中,一下子跌進失望。

      女孩讓我感覺面熟,記憶中似乎存在著很多關於她的印象,那些印象隨著她與別的男生嬉笑而漸生莫明的感覺,那感覺就如看到三樓蘭杆的男孩的表情而感覺到他的妒忌一樣。我不知道是他的妒忌還是自己的妒忌,彷彿都是同出一置的。

       忽然天色一下灰朦,陽光彷彿被一個大烏雲遮掩,女孩的面穿了一個洞,開始是細小的,然後向四周擴散、溶化、分解。四周同時出現一個個同樣的洞,像岩流般溶解,溶解了的空間是另一個場景,是一個坐滿學生的課室。天色不再灰朦,陽光直直的灑落課室的角落,明暗分明,光所到之處一片泛白微黃。窗外一棵大大的木棉樹佔去了窗外大部份的景致,粗大的枝幹上仍然開著零散的紅花,只是紅花的花瓣開始發晦顯出點點紫啡歇斑,更掉落幾朵。

      窗邊坐著剛才三樓蘭杆的男孩,他背向著我望著窗外的木棉。一陣輕風吹過,吹起一團團的棉團,從窗外進到課室之內。棉團輕飄飄的在男孩前面位置的女生頭上飄盪,男孩伸手打算把棉團抓回來,卻不為意地碰到女生的辮子。女孩轉身怒目相向,是剛才那個女孩,她說「你不要再搞我的辮子了,你好討厭呀!以後不和你說話……」說完便一聲不哼的轉過面,還把椅子往前拉,椅子與男孩的桌子形成一段距離。男孩望著那忽然之間出現在他們之間的空隙,一直沈默,直到下課的時候女孩走了,他仍然沈默。

      一個男同學從我身後走過來,穿透我的身體,對沈默的他說「李永豪,都下課了,你不走嗎?」他沒有回應。男同學見他沒反應,也就沒趣的走開了,課室之內只剩下男孩一個人。他抬起頭,把女孩拉開的椅子拉回原本的位置,桌和椅原本沒有距離的位置、原本沒有空隙的位置。把手中握緊著的棉團往窗外放,像放生鳥兒一樣,任一切隨風。棉團離開男孩的手心,再次隨風飄起,它在空中搖曳生姿的軌跡,彷彿舞蹈家在翩翩起舞,比芭蕾舞曲更加輕靈。

      「離開了就不要回來了,這裡沒有泥土,生不了根,讓風帶你去適合你的地方吧。這裡不是屬於你的世界……」只聽見男孩向著漸遠的棉團呼喊。棉花裡面有木棉的種子,課室裡沒有泥土,落在這裡種子發不了芽、生不了根,只是死路一條。唯有再次讓它隨風放飄,也許會落到真正適合它發芽生根的地方。沒想到這個孩子會有這樣的想法,比成年的人更純真,更懂得愛惜身邊每一種可能的生命。小孩是應該擁有這純粹,那特質是生命給予人的天賦,是那不被世界渲染前的一抹澄明。

     看著男孩呼喊的背影,讓我想到那個在湖邊吶喊,然後與我寒暄的男人。男孩的名字好叫李永豪,男人的名字好像也叫李永豪的,我的名字也叫李永豪,那我們三個人不就是同名同姓了嗎?我思想又開始混亂起來了。

      「那個……男人……這個……男孩……李永豪。他們很相似,也許他們是同一個人……那我呢?我是……李永豪?為什麼我總是記著這個名字?」我自言自語的說。

      男孩背上書包離開了,走的時候他說「我走了,你也走吧!」

      我沈思中重複著男孩的說話「我走了,你也走吧……我走了,你也走吧……你也走吧……」我一下恍然,男孩剛才對我說話,他是看見我的,他知道我的存在。我喊住他「你……」

      他轉身向淡然的對我說「你……回去吧!這裡不是屬於你的世界……」說了頭也不回的   離開課室了,我追上他卻發現課室的空間拉長了,我與門口的位置愈拉愈遠。我追問他「你看見我,為甚麼你可以看見我?告訴我……」

      從空氣中我聽到一把聲音,我認得出是男孩的,只是愈說愈模糊了,像快將沒電的播音機,聲音變異。

       那聲音說「或許你一直都是不存在的,沒有人會注意到你,唯有自己。」

待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