魚,接過你的稿子《腳踏車上的青春》,一共看過兩次。第一次是剛接上手的時間,第二次就是五月二十六日的晚上,在咖啡館,還是喝著我一直迷戀的愛爾蘭咖啡。第一次看了之後,想寫關於單車於我的事。看過第二次之後,我不想寫單車的事了,縱然單車於我的童年仍存留很多深刻的回憶。
從你的文字堆中,我讀到一句讓我很是妒忌的一段話「我們從來不會約定要到哪里去,去做些什麼,只要是騎上了單車,一切都是隨心所欲和唾手可得的……」這句說話,似乎一針見血,讓我很是在意。你與你的好朋友河童的事,讓我也想到我和我好朋友童年的事。就在我寫著這一篇稿子的時候,我便想致電給他,約他出來,聊個天。
「你在家呀?」
「嗯~怎麼了?」
「會出來嗎?我在喝咖啡。」
「在那裏?」
「呼吸」
「你等下,我過來。」
你來了,咖啡館地方不大,你一看就看見了我,坐在我對面。
「為甚麼一個人在這裏喝咖啡了?」你問。
「想一個人想想事情,或者寫寫字便會到這裏。」我說。
「甚麼時候開始的?」你問。
「這一年養成的。」我說。
侍應送上餐單,你接上手,然後點了一杯巴西咖啡。你看了看我的咖啡,問「你喝的是甚麼?」
「愛爾蘭咖啡。」
「好喝嗎?」
「基本上咖啡的話只想喝這個,而且只有在這間咖啡館才會點。」
「其他地方沒有嗎?」
「有的是有,但不怎麼好喝,還是這裏的味道好。」
「是嗎?讓我試一下!」你二話不說便拿過我的咖啡,用我用過的吸管嘗了一口。
「怎麼樣?」我問。
「咖啡味不是很濃,口感卻很滑,很容易入口。不錯!」
「其實重點是回憶給我的印象,讓我一直迷戀。」
「你似乎只是迷戀咖啡的名字多於它的味道。」
「也許我只迷戀回憶。」
「你就是這樣。」
「似乎很瞭解我似的。」
「最近很少見到你,怎麼了?」
「沒甚麼,只是忙工作,忙生活,忙創作。」
「我們好久沒認真的聊過天了!讓我想想……到底有多久了……」
「總之,似乎很久了.」
「是的,很久了。」
「你最近又如何了?」
「上班,代課,放學之後進修,一天又一天。有空就陪女朋友了。」
「那我啦,有了女朋友就不理我這個朋友嗎?」
「你不是吃醋吧!不像你呢。」
「甚麼像我不像我……你似乎不明白。」
「明白甚麼?」
「那種因為熟識而產生的陌生感。」
「你介意?」
「我可以不在乎嗎?」
「記得我們是甚麼時候認識的嗎?」
「真正認識的是小學三年班吧,那時候我們同班,不過那不是最主要的原因。」
「嗯~我們住得很近,兩家只相隔一條街的距離。大家都不是出身甚麼富裕的家庭,住的都是殘舊的唐樓。」
「同樣不是於生活的城市出世,都是跟隨家人從外地移居到城市的。」
「而且早在幼稚園的時候,我們已經是同一間的了。」
「那時候印象中好像沒有與你遇上,不是你說出口我真的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。」
「可能遇上了,卻不知道對方是誰,因為都不認識,也就不在意了。」
「在意也沒用,那麼小都記不住甚麼。如果不看那時候照下的照片,光是記憶都記不到那時候的同學的樣子。」
「是的。」
「記得我們第一句說的是甚麼嗎?」
「沒有印象。」
「我們第一句說的話是在班裏還是在路上?那時候上學和回家的路上總是會見到你的。」
「我們住得那麼近,基本上都是同一條路上學,同一個方向回家的。至於第一句說的話是在班裏還是在路上,我也沒有印象。」
「大家都沒有印象了!也是自然啦。那時候還小,而且都那麼久了。如果我從小就有寫日期的習慣,那就可以記住第一句話是在班裏還是在路上說的了。」
「別傻了!那會有如果……發生了就是發生了,過去了的也就是過去了的。那時候的自己就是屬於那時候的,那時候的我們就是那時候的我們,我們不可能以現在這樣的想法於我們過去了的成長中出現的。覺得那會很可怕!」
「也許,但是我總是憧憬以現在的想法,回到過去的自己,可以重拾或珍惜著那些遺忘了或失去了的。」
「回憶因為美好,就只因為它的殘缺,過於完美就失去珍惜的意義了。」
「也許吧。」
「記得我們那時候在球場上的回憶嗎?」
「嗯,不過很零碎了」
「你記得甚麼?說你記得的吧,我也說我記得的,也許可以互補大家回憶裏所缺欠的。」
「印象中我記得我們經常在放學的時候就兩個人到公園的足球上踢球,踢的都不是龍門,只是球場上龍門旁邊的空地。因為我們個子小,都爭不過那些比我們年長的人。」
「是呀!把鐵絲網的兩條鐵柱當成龍門的兩條柱子,我們輪流當龍門,互練射門。」
「那時候電視播放足球小將的動漫,我還模仿主角志偉的衝力射球呢。」
「你怎樣模仿了?」
「就只是在射球的前一刻喊「衝力射球」而已。」
「那也算是「衝力射球」?刪除那四個字還不就是普通的射球而已。」
「喊了就是啦,幻想一下不就行了。小時候我就幻想力豐富的啦。」
「我就自創了自己的射球了。」
「那個飛鞋射球吧?踢球的時候把鞋都一齊踢出去了。」
「那是有作用的,令守門員失去焦點,捉錯方向,那進了球也不知道了。」
「沒人連鞋與足球也分不開吧?貌似只是因為你的鞋寬鬆了點,總是穿不緊。而且你的飛鞋都沒勁沒力,去不到守門員在中途就掉在地上去了。」
「干擾一下也是有作用的。」
「如果是比賽的時候,鞋脫了,球又進不了,你得裸足跑了。要是把鞋穿回才追上去,你追條毛呀?」
「哈哈~那時候沒想那麼多,開心就好。」
「嗯~」
「後來與我們踢球的人多了,有阿標,阿峰,阿標的弟弟,阿富,阿輝.還有誰了?」
「主要的都是他們,其他的都只是間中出現的。阿聰啦,阿偉啦,還有.應該還有的,不過想不起了。」
「我們還給自己按個稱號,甚麼甚麼虎,甚麼甚麼豹,甚麼甚麼鼠,還有甚麼甚麼.」
「你好像叫自己作天王豹!」
「我記得你是錦毛鼠!其他人的甚麼甚麼稱號想不起了。」
「我也想不起了。」
「就算有這樣好聽的名字也沒有用了,每次比賽都輸給隔壁班的人。記得有一年夏天暑假,我們與隔壁班的人比賽,一共輸了十球。踢得我們都不是為了要羸,只是一心渴望可以破蛋,給果還是一球也進不了。」
「我們沒進一球嗎?」
「應該沒有。」
「我們有那麼差勁嗎?」
「大概是吧!」
「真可憐。」
「還好啦。至少那時候拼命的在跑,在追,在搶,在逐,流過汗水,有過笑容。一班同學在球場拼命的身影,那些歡笑的影子,都豐富了我們的童年青春。幹想起就很美好了。」
「如果可以完整的想起,那就更好了。有更多更好的片段的,可是遺忘掉了,想不起了,沒有了,就這樣沒有了……」
「你應該改變一下你的想法,不然你不會覺得回憶是快樂的。」
「我也不想這樣,可我就是這樣。總是害怕失去,擁有過,卻留不住,失去了,便會失落。那是自自然然的悲傷,我控制不了的情感。」
「不想失落,你應該往更多的甜蜜裏去。」
「我似乎開始害怕,害怕甜蜜的事情。抓不住就會有反效果,會變酸,酸得可怕。」
「所以你在一直在逃避?」
「我在逃避嗎?」
「難道你在面對?」
「我只是避免一些不想發生的事發生,我不想那不好的感覺在心裏湧現。我不喜歡這樣,不喜歡。」
「那就是逃避,為甚麼不勇敢的面對自己真實的感覺?」
「我.」
我喝著一直迷戀的愛爾蘭咖啡,聽著咖啡館播放的音樂。音樂很雜亂,每一首歌都不同。不同曲式、不同風格、不同演繹,有的是我喜歡的歌,有的只是聽過,有的完全沒有接觸。熟悉的,陌生的,甚麼風格都有,雜亂無章,彷如我的思緒。想整理一些事情,卻感到有點吃力。特別是那些久遠的往事,縱然記憶的印象仍然是深刻的,卻整理不出一個較為完整的順序。甚麼年份,甚麼次序,甚麼細節、說過的話、做過的事都給模糊了,只存在印象。印象中的回憶、印象中的感覺、印象中的自己、印象中的你、印象中的我們、印象中的童年。回憶似乎待得太久了,只得零碎。我不得不停下手上寫著的稿子,望望咖啡館的顧客,眼睛沒有焦點,腦筋在發呆。我想我需要沈澱一下散落的回憶印象。
我寫著,心裏卻是難受,每當想起那些往事,就有想哭的衝動。因為存在過美好,當美好不再的時候,就會感到莫然若失。思想總是往美好的回憶裏轉,卻又無力面對現在的變遷。那時候的我,現在的自己;那時候的你,現在的你;那時候的我們,現在的我們。我不得不承認,我們彼此在大家的生活中都似乎疏遠了,感覺是疏遠了,存在無形的隔膜。
我討厭那些彷佛自言自語的對白,我得承認我沒有多大勇氣面對你,只選擇這樣自言自語的方式面對自己。如果我真的在逃避,那我逃避的不是你,而是自己而已。我這個人咀吧彷佛是鋼板,冷冰冰的說不出甚麼肉麻的說話。然而我知道有些說話若是不說出口,是沒有人會知道的,更莫說明白甚麼。我的好朋友,我沉默著,卻一直在乎你。
我們多久沒有認真的聊過天了?我完全沒有印象,總之,似乎很久了。
我在想,如果我真的在那一刻致電給你,那些對白會否真實的出現?我只是說,如果……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