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中那一抹【二】

      「你叫甚麼名字了？」我問。

      「我叫李永豪，生於二月，水瓶。是冬天的水，不結冰的冬生之水。」他說。

      「你呢？你又叫甚麼名字了？」他問。

      他是李永豪？那我呢？我忽然感覺自己很陌生，對於自己的名字迷糊起來。腦筋彷彿有些東西在裡面，塞住了記憶中某些通道，重要的部份都是斷斷續續的空白。我低頭思索那些似乎遺失的，可是思索沒有給我答案，只是讓我陷入更深的混亂。我閉上眼，試圖在混亂中把零碎的拼湊出個圖樣。

      「我是誰了？我是李永豪……生於二月……水瓶……是……是冬天的水，不結冰的……冬生之水……不，那不是我！那……我到底是誰了？」我一睜開眼，那個男人已沒有影蹤，彷彿在一秒間消失。我不以為然，只是陰陰的天色蓋住了陽光的暖和，讓風吹過身而有感寒涼。

      這裡是一個湖，不大不小，隱藏在山谷之中。這裡遠離城市，汽車很難可以進來，人又不多。沒有喧鬧的干擾，讓湖水格外的平靜。如果人們可以從湖中心的半空向下望，湖面的平靜，彷彿就是一面鏡，映照天空，也反射自己。湖裡充滿了生命，各色各樣的生物在湖中生活，湖水滋養了岸邊的植物，植物與大陽光合作用放出氧氣，氧氣是人存活的必需，也讓人腦筋清醒。每次心煩的時候，總會走到這裡。喜歡一個人在岸邊走，思索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 四月三日   陰天   毛毛細雨

        四月時節，清明時份，陰陰的天，毛毛絲雨本是正常事。不正常的是原本已開始暖和的天氣，忽然之間卻又冒出冷風，只一日之隔便又經歷了一個寒冬。明明都是春暖花開的時節，木棉樹的紅花都爛開，掉到一地晦紅。早上走在路上卻感到異樣的寒涼。是冬天留戀這個城市，不願離去？還是自然在警示我們它對人類生態氣候的可容忍度？

        因為工作的關係，到城市大學的甚麼甚麼活動做拍攝影片的工作。倒楣地攝錄機無故的出現事故，向負責的人交代完後，懷著鬱悶的心情回公司。完成不了工作當然於人有愧，然而白走一趟浪費時間賺不到分毫又影響心情，那是未能預料到的無奈。世事就是有很多讓人出奇不以、難以預料的事發生，無奈只能怪自己沒有做好準備，給未知的殺個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  我不是王子
      不要問我往那裏去，
      我的心已在天空的一座城堡中
      雖然，我是這無名小島的王子

      夏天了，妳會回來嗎？
      我在等妳，回來！

      六月初夏，沒有刺熱的陽光，卻是天灰灰雨濛濛的日子。男人獨自依站窗臺，眺望遠方街景，人來人往擾擾攘攘。他是逸。在他的生活中出現過很多不同的面孔，有些認識的，有些不認識的，唯獨對於一個人的臉孔，念念不忘。她是一個叫瞳的女孩，是逸的初戀情人。他一直都渴望能在人潮中再次遇上她，但這樣的機會等同於奇跡的出現。緣份似要把他們拉近，卻又無情的傷害著彼此。

在途上【伍】 — 囍宴

      我的阿姨有四個孩子，大舅舅有五個，二舅舅有三個，我媽排行最大，卻只有我一個。我是家中獨子，卻有很多「表」兄弟姊妹。我爸那邊的情況，比我媽這邊的孩子還要多。每次回去，長輩都強迫要他們的孩子喊我叔叔或舅舅。孩子都不明白自己與這個陌生人有甚麼關係，我想他們一定在疑惑著我是從那裡走出來的外星人，只是他們的父母要自己叫也就叫了，叫得沒聲沒氣，不明不白。誰知道我這個外星人心底卻只希望他們叫我哥哥而已。一個哥兒被一堆孩子叔叔叔叔的叫，很有年華老去的感覺……都是那些所謂的輩份累事！我安慰著自己對他們說，喊我哥哥就好了，我還年青。叔叔叔叔的叫，都叫老了……汗。

 一     雨中．情

      今天，二月二十七日，小冷，陰雨。

      以為經過一星期的勞碌，今天的我，會睡到天昏地暗，但不到九點半，卻自覺的醒了。洗了個澡，換了衣服，便出門去。其實今天的我，沒有約會，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安坐一下，寫寫東西發發夢，不想待在家裏。

      十一點半，我走進一間臺式的小食館，沒叫甚麼珍珠奶茶，只要了一杯熱巧吉力，一碗普通的雞翼米線。這樣的東西處處皆是，選擇這地方只因小館裏的環境，除了兩個店員，這裏一個客人也沒有，而我的蒞臨光顧，卻成為了他們的唯一，心中暗暗自負，多光榮。

      我坐在靠牆的位置，背向店員，前面是一塊透明的落地大玻璃。我安坐其中看街上云云眾生，來來往往，樂哉。

      一段時間後，人愈來愈多了，原本空蕩蕩的位置，漸漸也坐滿了人，不再是他們唯一的服務物件。進來的人如同不速之客，對於破壞我私人天地的人，我是這樣看待的。感覺這個地方不再屬於自己，也是離開的時候。縱身，結帳，離開，一個人在街上蕩......

        記得兩年前回鄉的時候，這個小女孩已經住在二舅舅那邊。那時候她總是害害羞羞的，粘著外婆走，我疑惑著她是甚麼時候生的，一直只知道二舅舅有兩個兒子，卻沒聽說過他有個女兒。我算著指頭，都五年多沒回過來了！看她樣子也相距不大，而且她「嫲嫲」的叫我外婆，就沒再亂想，心卻仍然存著許多好奇。初次見面，我以為她是那種文靜而怕生的孩子，不過這天真的想法很快便如夢幻滅。她很有成為萬世魔王的素質，而這個預感終於在兩年後給見証出來了。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童年暑假，父母會把我送到外婆家，那裡是農耕鄉村。屋頂是黑色瓦片鋪蓋而成的古舊建築，雨時水滴打在瓦片上，發出嘀達嘀達的響聲，與屋外風吹樹梢的沙啦沙啦成交響，奏出自然歌韻。屋前庭院一片空曠，沒有石灰公路，沒有柴油汽車，沒有人來人往。只有隨處走動，在地上啄吃虫兒的雞禽。鴨子唊唊的叫，一搖一擺的走，像一個笨呆子。比鴨子更笨的也許就是一個跟在一群鴨子後面，模仿著鴨子走路，還學鴨子唊唊的叫著的孩子。如果我看見這樣的情況，第一就是被我用照相機記錄下來，第二就是笑個不亦樂乎。不過，更可笑的是，那個孩子卻是童年的自己。

      記得中五那年的暑假，喜歡的一個女孩要出國留學，我們一班同學為她送機。不知道其他同行的人是甚麼感覺，那時候於我卻是惘然若失。當喜歡一個人，總是渴望與對方親近，縱然只是沉默地站在對方旁邊，對方的呼吸、自然發放的氣息，總會不自覺的成了加速心跳的催化劑。相反，距離便是針頭，于你思念的時候刺痛心靡，就像情花的毒，因思念而生，因情而起，因愛而痛，因痛而滅。病徵如此，毒性卻因人而異。

      距離可以考驗一段愛情的堅固程度，因為它與時間成正比，距離愈長，情人之間的時間差距也愈多。我們活於同一個地球，卻是一個黃昏，另一個只會是晨曦。望著同一個大陽，世界卻已經不同，彼此都有自己的生活與時間。可是，重要的不是可以計算的距離，而是那看不見的，縱然咫尺，感覺也是天涯。